其一,溯源码推高合规成本,放大“劣币驱逐良币”风险
学生服作为未成年人贴身重点消费品,早已建立起一套成熟严密的质量管控体系。按照监管要求,校服实行出厂、入校“双送检”机制,每一批次面料、成衣均需完成第三方权威检测,完整留存纸质、电子检测台账,从生产端到校园采购端实现批次可追溯。不少头部校服企业还自主搭建内部数字化追溯系统,面料来源、生产工序、质检报告、配送流向全程闭环,监管部门、家长均可随时调阅,完全具备溯源监管的核心功能。
在此基础上再强制推行校服溯源码,无异于让正规企业承担双重合规成本。印刷水洗标、专人录入海量数据、配套溯源系统运维,耗材、人力、时间成本层层叠加,本就利润微薄的中小校服作坊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两套追溯体系互不打通,企业重复填报相同质检信息,大量精力消耗在台账、赋码等程序性工作上。同时校服产品 SKU 繁多、尺码跨度大,企业需要提前备货、库存周期较长;如果实行 “一批一码”,校服库存将无法跨批次、跨学校、跨年份调剂使用,滞销带码库存难以返工、转售,只能报废处置,进一步加重企业资金占用、仓储损耗成本,甚至会影响校服补购、调换的供应稳定性。
一边是正规厂商层层加码的合规压力,一边是造假黑作坊可以完全绕开双送检、溯源码所有约束,合规与造假之间的成本鸿沟持续拉大,“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困境愈演愈烈。
其二,溯源码仿制门槛极低,管不住遍地仿冒校服

《关于推进重点工业产品质量安全追溯的实施意见》强调,“到2027年底,对生产许可证、强制性认证管理以外,涉及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并有强制性国家标准要求的重点工业产品开展质量安全追溯。”但校服属于集中采购的特殊消费品,且《中小学生校服》(GB/T 31888-2015)非强制性国家标准,不在该实施意见的范围内。
其三,溯源、“一市一款”是畸形政绩观,打假才是治本之策
梳理各地校服治理动作不难发现,部分地区热衷于打造“一市一款”统一制式、全覆盖溯源码等可视化工作亮点,将数字化赋、全市统一款式视作监管政绩,却弱化了市场监管最核心的本职——常态化打击三无伪劣产品。这本质上折射出错位的政绩观,把看得见的数字化改造当成改革成效,却忽视监管真正要解决的现实痛点。
治理不能本末倒置,校服监管要走精准务实路线
数字化溯源可以作为补充监管工具,但不宜搞全域一刀切强制推广,应当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统筹用好现有监管体系,避免重复加码企业负担。
第一,盘活现有监管资源,打通数据壁垒,推行差异化监管机制。对于已经扎实落地 “一校一款”、完整执行双送检制度的区域,不必强制新增“一批一码”。推动企业自有溯源系统对接政务平台,把已经生成的双送检检测报告打通共享,面向家长开放查询入口。可以实行监管二选一模式:能够规范落实双送检的地区、企业,可豁免赋码;如若选择推行溯源码,则同步优化、精简双送检的检测频次和流程,减少重复监管。
第二,溯源码优先用于高风险区域,公共成本政府承担。溯源赋码更适合质量乱象突出、推行“一市一款”、校外流通放开的地区,将其作为兜底监管手段。确需实施赋码管理的,平台搭建、防伪标签等公共成本应当由财政承担,不得转嫁给校服生产企业。
第三,监管重心回归市场执法主业。把人力财力更多投向流通市场治理,严厉打击仿制校服、伪造篡改溯源码的黑色产业链,提高违法惩戒力度,让合规企业的合规投入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而不是竞争包袱。